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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乡村教师的“王老吉”情

 2016/11/25 14:53:49 江西于都 刘健

15年前,师范毕业的我被分配到离城市很远的一所山村小学,学校里除了两名即将退休的老教师,我是二十年里进山教书的第一个城里人。山里人第一次有了城里来的新老师,对我无比热情;山里的孩子们也更加认真好学,但村民们的热情和孩子们对知识的强烈渴望并没有丝毫动摇我调回城里去的决心。其实,在我的工作分下来之后,父母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动用一切关系要把我弄进城里的学校去,在等待调令的那段日子,我的心情很烦躁,烟也抽得更厉害,转眼之间,我从城里带去的两条香烟已经抽完,没有烟抽的日子,我常常无缘无故地对自己的学生发脾气……

那天傍晚放学,山村的邮递员给我带来了一箱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王老吉,我以为是城里的母亲邮寄过来的,就没有太在意。但接下来每过一个月,我都会收到邮递员送来的一箱王老吉,寄信人地址都是“内详”。那天我跑到镇上给母亲打电话,母亲也吃了一惊,她说:我从来没有给你寄过什么呀!后来我找到了那个憨厚的邮递员,他说:刘老师,您还不知道吗?村民们每星期凑一百个土鸡蛋,委托我逢集市的时候带到镇里去卖,然后用卖鸡蛋的钱给您买一箱王老吉消火,他们说只要城里来的老师能留下来,他们和孩子们以后就有希望了……

我悄悄地转过身去,擦去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望着窗台上那些被我抽空的王老吉盒,我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一直以来,我把村民们的憨厚的笑脸当成一种讨好,把学生们天真的眼神当成一种羁绊,把更好的待遇和工作环境当成人生追逐的目标,我用自己的“残忍”来对待那些发自内心的善良,我知道我的人生价值早已偏离了当初“扎根农村、服务乡亲”的誓言……我打开一杯王老吉,再也没有心情去品味那天然醇绵的清香了,而是慢慢地点燃了邮递员前几天才送来的回城调令,我会永远记得我接到调令时的惊喜,但是,那天看着它在烟雾缭绕中化为灰烬,我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

在道路崎岖,远离城市的大山里,王老吉一直是村民们难得的美味佳肴,他们只有在儿女婚嫁、小孩满月、乔迁新居和老人百年之后才肯给客人奉上……我告诉那个憨厚的邮递员,以后不要再收村民们的鸡蛋了,我会每月从自己的工资中拿钱来让他带一箱王老吉,那些鸡蛋,让村民们给缺乏营养的孩子们补补身体或者换几个零花钱补贴家用吧。

15年,日子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滑过,曾经和我一起“下乡”的同事们大多都调回了城里,在城里买房结了婚。而我则心安理得地在大山里有了自己的爱情,并且结婚生子。15年来,我已经把二百多个孩子送到山外更高一级的学校去读书,他们的眼里从此有了比他们的父辈更精彩的世界……

没有工作的妻子就在离学校不远的村口开了一个小小的商店,卖点日用百货和香烟,村民们农闲的时候都喜欢到我的小店聊天,顺便买点东西。现在村民们生活好了,他们不再把王老吉当作只好羡慕的美味佳肴了,而是把它当作寻常饮料了!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贪念王老吉的味道,不仅是因为那种清香醉人的美味和清热解毒的功效,更是一种在岁月的流逝里积淀下来的难忘情怀。王老吉已经注定是我们情感融洽和互相尊重的情感纽带,为了一份责任与一份真情,我们曾经不离不弃!我对乡亲们和这所山村小学的承诺已经蒂固根深、永不变心……

作者:刘健 来源:江西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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