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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王老吉

 2016/11/25 15:19:25 江西于都 刘基东

过年了,弟弟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年回家买什么礼物给父亲。我说,就买两箱王老吉吧。“就两箱王老吉?”弟弟有些不屑地问。我嗯了一声,没解释什么就挂了电话。

过年那天,我真的就只买了两箱王老吉给父亲。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春晚里的精彩节目。我把礼品递到父亲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爸,这是我给您买的,两箱王老吉。”

“哦……”父亲愣了一下,接过礼品,咳嗽着捧在手中端详了很久很久,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年代都过了几十年了,价钱也怕是翻了几倍喽!”说完就抱着礼品独自一人咳嗽着进房睡觉去了。

“两箱王老吉就贵重成这样?我还没来得及给他老人家‘敬’上礼品呢!”弟弟拎着一大堆营养补品尴尬地站在客厅,有些不服气地说。

弟弟自然不会不明白。父亲的人生曾经与两箱王老吉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都是20年前的事了,只是连父亲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的那两箱王老吉是什么样子,什么包装,什么价格。

事情是这样的:80年代中期,父亲退伍回家后,被安排在老家南康县的一乡政府里担任文书。也就是说,父亲当时是个抄抄写写的文职,而不是可以对当时当地的“群众问题”进行拍板决断的领导。

无奈父亲却偏偏喜欢当“领导”,经常干些“越职”的事情。就比如说这一次吧,一天,李小勇家的大黄母鸡不知怎地跑到了隔壁张梅花家的鸡窝里生了一个蛋。这事第二天就让李小勇知道了,他要在张梅花家的鸡窝里那些蛋中,挑最大最好的一只拿走。李小勇对张梅花说,自己家大黄母鸡生的蛋,肯定比你家那些小黑母鸡生的蛋要大要好。可张梅花不干,“凭什么我家的小黑母鸡就不能生又大又好的蛋?”张梅花双手紧紧护着自己家的鸡窝,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和李小勇吵了起来。

恰巧就在这时,父亲就出现了。“李小勇,你一个大男人和她一个婆娘吵什么吵?”父亲说,“不就一个蛋,上我家拿去!”

pc蛋蛋 李小勇不肯退让,说:“我家二娃娃刚满月,当然要吃最好的鸡蛋,不然养不大,到时候不就得再生一个?”

“没事!”父亲拍着李小勇的肩膀,嬉笑着说:“大不了我就给管计划生育的领导送两箱王老吉去,让你家再生一个娃。”

这一说不打紧,却被张梅花听了个正着。张梅花对我父亲说:“我去乡政府告你!你包庇李小勇这个土匪来抢老娘的鸡蛋,还说要礼帮他超生!。”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越传越离谱了,传到县乡主要领导的耳朵时,却成了我父亲“送了很多钱’给领导了。”

乡政府的领导可急坏了,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收到过父亲送的礼红,就连当时的王老吉长什么样也说不上来。要知道,在那个市场还尚未完全放开的年代,很多广东的产品诸如王老吉之类的保健凉茶价格,实行的是“双轨制”,能够买到王老吉可是很多人值得炫耀和自豪的事,更别说收受别人的王老吉了。

他们围着父亲问:“你一个小小的乡政府的文书,哪来那么多钱,哪买来那么多的王老吉?”

父亲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一再说自己当时只是想安慰李小勇,完全是和他开玩笑的,并没有怂恿他超生的意思,更从未有行贿过县乡领导!然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最终父亲还是因为煽动群众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诬陷县乡领导受贿被开除!失去了乡政府文书一职,父亲回家当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经历了许许多多难以想象的苦难!

其实,当时父亲上有老下有小,母亲又没有工作,每月160多元的工资,连一家的温饱都很难解决,哪有钱购买奢侈的而且难以买到的王老吉送礼?当时他只是在广东茂名当兵的时候喝过正宗王老吉凉茶,知道这是一种极其名贵的有着悠久历史的中国知名凉茶,平时可以当茶饮能够去热清火,具有止咳化痰的神奇功效,还可以克烟克酒、减肥降压、提高睡眠质量,是养生保健的理想饮品。他退伍转业后做梦都想让全家人喝上呢!于是,经常将王老吉挂在嘴里,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因此含冤丢掉了铁饭碗!这让他痛苦不已,但他一点不恨王老吉,依然对它痴心不改,一直想让全家人都喝上它!然而,繁重的劳作、低微的收入和越来越沉重的学杂费,最终让父亲未能如愿以偿。直到六年前我大学毕业工作后,我才让父亲再次喝上了他心爱的王老吉凉茶,但他却因长期在家具厂打工,呼吸了太多的木屑和尘埃,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幸好经过一年多正规的治疗加上长年喝王老吉凉茶,父亲的病情才得到了彻底治疗,然而咳嗽还是经常少不了的,这或许将是终生难以根治的了。

如今听到父亲那轻轻的咳嗽声,我总会想起父亲那含冤的命运,总会想起父亲那宽容、豁达的人生态度,但愿他心爱的王老吉能够最终根治他的咳嗽,让他安享健康、幸福、快乐的晚年。

作者:刘基东 来源:江西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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