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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忏悔

 2016/11/25 15:22:21 江西于都 刘基兵

金秋十月,全班学生一再要求来一次郊游,我终于不顾学校反反复复重申的“加强安全教育,禁止郊游活动”的禁令,欣然同意了。

或许是长期吃粉笔灰的缘故,三年前,四十五岁的我就被查出患有中度的气管炎,身体一直很虚弱,医生、朋友和家人早就劝我办理病退手续,在家保养身体,颐养天年。但我一直坚决不答应,因为我心爱三尺讲台,舍不得离开活波可爱的学生,生活在他们中间我仿佛感到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年轻,学生们大多对我也是敬爱有加。郊游时,平时学习成绩差而且调皮捣蛋的“坏”学生对我一路细心照顾,使我心中有一股难于言说的感动!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促,很快就到中午了,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下山回去。

“刘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十二年前在您班上毕业的学生杨新荣呀!”路边一个30岁模样、中等个子、一脸笑容的男子叫住了我。

“杨新荣,我太记得了,当年高中三年班中哪件坏事没有你的份!你差点没把我气死!今天我患的气管炎很可能就是那时给气出来的!我怎么会记不得呢?”我满脸怒道。

“刘老师,您到今天还批评我呀!”杨新荣见我不高兴的样子,低头小声道,“刘老师,这是六盒名贵中药——广药白云山生产的消渴丸,专门治疗糖尿病的,实在是大自然中对人类乃至一切生命最有益的纯天然药物!听同学们说,您不幸患有糖尿病,经常上课都口渴难熬,我专门给您送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您,请您坚持服用一二年,保证对您的糖尿病有神效!您先拿回去用吧,到时不够我再给您送来……”

pc蛋蛋 我余怒未消,但见他是好心为我的健康而来,身边又这么多天真好奇的学生,不好发作,便很勉强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好,谢谢你!”

杨新荣慢慢地扭转身,不情愿地走了。

“老师,他哭了!”一学生说。“别管他,他是专门来向我谢罪的,当年他差点没把我气死呢!”我悻悻地答道。

回到家,妻子见我一脸郁闷,笑问:“怎么,郊游回来还不高兴呀,谁惹你这个大名师生气了?”

“今天我遇见十几年前的坏学生杨新荣了!”

pc蛋蛋 “就是那个当年经常迟到、旷课、打架,还把毒虫、老鼠、蚯蚓和蛇放进女生抽屉里的‘阿混’?”

pc蛋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内心越来越气……

“噢,有一件很好笑的事,他送给我六盒广药白云山生产的消渴丸,叫我坚持服用一二年一定能够治好我的糖尿病,他说今后还会经常送来。真是扯淡,我敢断定这东西没什么用处,完全是骗人的,索性当礼品送人算了。治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有靠专业治疗和自我调节保养来控制病情,现在这该死的糖尿病好像国际上都没有什么特效药,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了……”我有些悲观和无奈地对妻子说道。

妻子一听有治疗糖尿病的神奇中成药,突然满脸阴转晴,忙烧好开水叫我服用。这时屋外响起了越来越清晰的汽车声,我懒洋洋地出去一看,是一辆皮卡车,车上载满了一盆盆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红豆杉,在秋天和煦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遒劲活泼、生机盎然。

我不由自主地沉醉于红豆杉的那俊秀挺拔、温柔多情的美景中,这时从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位穿白大褂的年青人,男的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上是广药白云山的宣传图案。我蓦地一震,这男的不正是刚才我和学生们在山下路边遇见的杨新荣吗,他来我家干什么?“刘老师,您好,我们专程给您送红豆杉来了,半个月前从一同学那里得知您不幸患糖尿病一年了,我们就很难过,当时就决定一定要想方设法治好您的病!老师,您受苦了,今后有了这些红豆杉和消渴丸,您的病一定会一天一天好起来的!”杨新荣和那女的春风满面,异口同声地说道,“刘老师,我们是医生,又是园艺师,六年前我们就专门从江苏红豆杉科技有限公司引进世间珍稀名贵的红豆杉了,现在已经种植成林,早已成了我们县最大的红豆杉种植基地了,我们一边行医,一边大规模地种植国宝红豆杉,并积极探索它的医学药用价值,现在已经被我们初步运用到医学中了,防治癌症是目前红豆杉公认的最大的医学药用价值。”见我满脸狐疑和不解,杨新荣随即动情地说:“刘老师,我永远永远发自心底地感激您对我的批评和教诲,严师出高徒啊,当年若不是您对我严加管教和鞭策,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老师,您是我今生今世遇见的最好的老师,没有您当年对我孜孜不倦的教诲就没有我杨新荣的今天!现在您患病了,一定是当年因我气的、累的,现在就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回报您吧。老师,我们一定要帮您战胜病魔,让您健康生活,快乐从教,长命百岁……”说着说着,他就泪如雨下,而我的双眼也不知不觉湿润了。这时,妻子赶紧出来热情地招呼新荣夫妇进屋坐,然后兴高采烈地大声叫喊儿子、儿媳和邻居们过来帮忙搬运红豆杉。刹那间,我家那低矮、阴暗的土胚房和院子里便摆满了一盆盆翠绿欲滴、馨香逼人的健康伞——红豆杉,一股股从未闻过的清爽、舒畅而又沁人心脾的空气洋溢我们的室内和院内,我们家顿时成了一个生态大氧吧和健康绿天堂!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在有红豆杉和消渴丸相伴的日子里,我过得格外惬意舒心。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我除了每天按时服用消渴丸外,没有服用任何其它药物,但我的糖尿病却一天天好起来,我感觉一定是消渴丸和红豆杉起作用了。于是,我的心情便一天天爽朗起来,生活越来越感到和谐幸福美满,工作越来越感到是一种超级享受了。新年前,在市人民医院检查后医生惊讶地对我说,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的糖尿病将在一年内彻底痊愈,创下糖尿病治疗康复的一大奇迹!医生们纷纷向我询问治疗的秘诀和康复的过程,我把情况如实地一一讲给他们听,他们都异常惊讶消渴丸和红豆杉的神奇功效,亲自上我家来调查研究,并专程拜访了我的学生杨新荣,与他深入地探讨了糖尿病防治、消渴丸的功效和红豆杉的药用价值等一系列问题,并到他的诊所、药店和红豆杉种植基地参观考察、交流学习。医生们给了消渴丸和红豆杉极高的评价,并夸赞新荣夫妇是我们当地老百姓真正的健康守护伞,许诺要将消渴丸和红豆杉防治糖尿病的经验和秘诀向全社会宣传推广!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想当年,杨新荣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当年我们老师、家长和同学们有哪个能预料到杨新荣会有今天这样的出息?当时人们都毫不例外地断定杨新荣将来一定是一个“大混混”,不违法犯罪,不当地痞流氓,不蹲监狱、不被枪毙就得谢天谢地啦!根本别指望他还能有什么出息!然而,今天,当我看到他高尚的医德,出众的医术和辉煌的事业时,我要打自己的脸和嘴巴了,我真是懊悔、愧疚得得无地自容啊!妻子看出了我的心思,一再催促我一定要和她一起去杨新荣家当面致谢。

“啊!我去感谢他?这太为难我了!当年我曾当着他和全班人的面说过如果他将来有出息,我就亲自到他家去放鞭炮祝贺呀!”我嘴里嘀咕着,内心万分的不愿!然而,最终我还是经不住妻子的软磨硬逼,加上他确实是使我的病情大为好转,而且让我看到了痊愈的曙光,再想到市医院的大医生们都去拜访他、颂扬他、激励他,还虚心向他取经,为他免费做宣传,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致谢呢?所以,最终我还是较痛快地答应了。

到了邻县,我一路打听杨新荣的情况,没想到几乎我问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一个好人、好医生。“好人”是我们这里对人最高的评价和赞誉,记得当年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育新荣要“学为好人,行为世范”,看来走出校园后的新荣确实严格做到了这一条,多年来,我一直对他有很深的成见啊!

村里一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退休教师向我动情地详细介绍起了杨新荣。“新荣啊!这后生一手好医术呢!只要村里人有个什么病痛的,没有不找他的,他医德高尚,医术高超,收费很低,一般的病他都能治疗,他还经常用民间偏方、验方和秘方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呢!近六年来,他夫妇俩还从江苏红豆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引进一种神奇的健康树——红豆杉,正在大面积培育、种植呢!他说,这种树能够大面积地吞噬有害物质,净化空气,日夜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营造居室绿色氧吧,而且还能够提炼出一种防治癌症、气管炎和肺结核等疑难杂症的神奇物质——紫杉醇。现在他药店里又销售一种虽然昂贵但却异常畅销的广药白云山出产的消渴丸,这种药没有什么副作用,对糖尿病和养生保健等均具有神奇功效……”老人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不对呀,当年他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根本没考上大学甚至连中专也没考上啊!怎么那么厉害了?”我百思不解,“新荣怎么有这么好的医术?”

“新荣这后生啊,聪敏勤奋,头脑好用,又虚心好学,医术最初是跟本县一位拥有许多祖传秘方、验方和偏方的民间医生学的,又买了很多书自学,后来又自费去省中医学院进修了四年,现在还经常去外面拜师取经。他脑子灵,思维敏,观念新,在各种疑难杂症的防治方面很有一套呢!县人民医院多次高薪聘用他,可他却不去,一心只想扎根基层、服务群众,只想能够更好地为广大老百姓防病治病。”老人欣喜地回答道。“除了防病治病,新荣还经营红豆杉,已经初具规模,当然这些也是为防病治病服务的。”老人补充道。

“怎么了,当年把人家看得太扁了吧!”妻调笑道。你最敬佩的教育家陶行知先生不是说过吗,“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嘲笑中有爱迪生。怎么样,今天新荣的成就再一次验证了这句名言的正确性了吧。

这时,我的耳边又响起自己曾经对新荣说过的那些尖酸、刻薄、讽刺、蔑视和打击的狠毒话,不禁难言地痛苦、自责、忏悔起来:作为一位老师,怎么能仅凭学生上学时的表现就轻易地断定他将来必定不学无术、没本事、没出息呢?社会是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大舞台,是一所更大更好的学校啊,“学校里有高分低分之分,但学校外没有,学校外总是把学校里的一切打乱重整!”我到了该进一步反思自己的教育思想、教育理念、教育方式和教育方法的时候了!

“老人家,这里有没有商店。”我急忙地问道。

“有,前面就是。”

我买了一挂5000响的鞭炮,忏悔地超杨新荣家走去,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家门口,我点起刚买的鞭炮噼噼啪啪地放了起来。

爆竹声引来了很多人围观,只见新荣默默地站在门口,低着头,含着泪。

“新荣,老师对不起你啊,老师兑现当年对你许下过的诺言来了!”(其实这算什么诺言呢!这难道不是对学生的讽刺、挖苦、蔑视和打击吗?)我含泪大声道。

“乡亲们,今天我放鞭炮是为了不食当年之言。当年我因新荣上学时太调皮捣蛋就断定他将来一定会不成器,一定会没出息;而且我还用如果他将来成才,他将来有出息,我就亲自上门放鞭炮来祝贺他这样的话来讽刺、挖苦、蔑视和打击他。现在,我亲眼目睹了新荣所表现出来的高尚品德,所拥有的卓越才华,所取得的非凡成就,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我感到难以言说的愧疚和懊悔,我真切地感到自己当年做得太过分了,太不像话了!我愧对‘人民教师’这一光荣称号!新荣给我上了一堂生动而又深刻的教育课,从今以后,我唯有彻底地反省自己,改变自己,更加尊重学生,关爱学生,服务学生,我才能够稍微弥补自己过去对学生们造成的伤害……”乡亲们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我。

“刘老师,刘老师,别这样,别这样,别……真的别这样……进屋……进屋坐吧!您的气管炎,好了些吗?这些红豆杉和……和正金毛化橘红的防治功效怎么样?”新荣不断地含泪招呼着我。

我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哽咽道:“新荣,你就让老师深刻地感动、反省和忏悔一次吧!你是一个好学生,当初我真的错待你了。从你的身上我深刻地领悟到了应该怎么对待学生,怎么关爱学生,怎么教育学生;从你的身上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浓浓的师生情,这种情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更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这是我们教独有的师的幸福和自豪……”

作者:刘基兵 来源:江西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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